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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旅途】长江第一湾漂流
发布时间:2013-09-24 16:44:48   来源:搜狐文化

【作者:一窗月色】

走在我前面的这个男子,身材高大健美。从走路的步态上看,非常干练,像受过军人的专业训练。他稳健的步伐踏在丽江窄小胡同的青石板路上显得铿锵有力。

丽江古城还在睡梦中。也许昨夜四方街广场的民族狂欢让人疲惫了,也许灯红酒绿的酒吧夜生活让这个古镇困顿了。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跳跃在涓涓流水上时,那些临水而居的小客栈大门还显得懒洋洋的,不愿意开启。胡同深处,只有我们这些旅人从一个个紧闭的大门内走出,然后大门又悄然关上,古镇的清晨没有任何嘈杂的声息。也就在这当口,这个男子忽然就从我前面这家客栈的大门内一步跨越出来,那时我正背着巨大的双肩挎包,摇摇晃晃的、万分不舍的告别青石板路呢!

在我前面还有一个年轻的外国女子。他一步跨出的时候正好与这个外国女子并肩而行。他们不大的谈话声在静寂的胡同传到了我的耳膜。我听到了他用英语告诉那个女子,他来自沈阳。

那天,我的长江第一湾的漂流开始了。

两根吹足了气的橡皮柱子捆在一起,上面像骑马一样并排骑了八个人。最后面是驾驶员,他操纵着马达。与我并肩而“骑”,手拉着手,不断鼓励我的英俊男子就是走在我前方的那个他——一个来自沈阳的警官。

我相信世界上很多事情的确是因巧成书的。古城门口的停车场停了好多辆等待出发到周围各景点旅游的车辆。我眼看着前面的这个男子还有那个外国女子先后登上了我要乘坐的那辆大巴车,这辆车的车号导游给我了。原来我们的目的地是相同的——虎跳峡!而上车后导游竟然安排我与这个男子坐在了同一排两个座位上。当他听到我说话的口音后主动介绍自己时,我并没有表现出我其实已经知道了他是哪里人,只是以喜悦的表情认了这个东北老乡。没想到我们一见如故,当车行驶了两个小时后,我们已经成为“驴”友。

我还相信世界上有很多奇迹,比如“长江第一湾”的形成。浩浩金沙江从“世界屋脊”青藏高原奔腾而下,在西北与澜沧江、怒江并肩在横断山脉的高山深谷中向西穿行。到了丽江的石鼓,金沙江突然来了一个近乎一百八十度的急转弯,冲开崇山峻岭的重重阻拦,掉头折向东北,折成罕见的“V”字形大弯,至此之后,才有了华夏民族的母亲河——长江。如果没有这个掉头,金沙江将继续西行流出国界,中华民族的五千年文明史将绝对不是现在这样的一个版本了。所以人们将此湾誉为“长江第一湾”,绝不为过。

在万里长江第一湾做一次漂流是我的提议。这里本来也是开发了这个项目的,只是季节有些寒冷了,来漂流的旅客少之又少。很多游客顾虑安全,顾虑天冷浪花打湿了衣服,会冻感冒无法继续旅途。我对他说,能够与长江进行一次感动生命的亲密拥抱,一次与浪共舞的震撼体验,是值得的。他同意了。但当真正“骑”上了漂流艇,人在水中随着起伏不定的橡皮柱子漂流,那冲击出的浪花扑打在脸上身上时,还是让我紧张。他,拉住了我的手,告诉我:横渡长江我都没问题,何况这小小的第一湾呢,别担心!我知道他是干什么的——毕业于公安大学的一个大队长。与他在一起我还用顾虑安全吗?

很奇怪作为一个职业警察的他会有如此长相——英俊潇洒,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倜傥之风。从侧面看他,脸部的轮廓很适合出演警匪片中的男一号。如果不是看到导游从他手中拿走“警官证”购得比我便宜一半的门票,我无论如何想不到我身边坐着的会是一个警察,而且能以如此轻松的方式与我交谈。他眉宇间透着的英气能够直逼我的心底。他是带战友来丽江办案抓人的。他告诉我,终于结案了。他七个月没白没黑的跟踪案犯的信息,在丽江旁的束和古镇埋伏了两天,在案犯前来提款的时候,他们抓到了他。案犯整容了,但他凭直觉还是认出了案犯。昨天清早他的手下就带案犯回了沈阳,他的上司给了他几天假期。

金沙江犹如一条轻轻拂动的绸带,从青色的群山间飘然而下。两岸墨绿色的护堤林和碧绿的稻田随着我们的橡皮艇向后延伸着,远处的玉龙雪山清晰可见。小艇在一个急流处颠簸了几下后,就进入水势宽衍水深清幽的江面。我从感官上、情绪上、心灵上都有一种审美的愉悦和审美满足。在长江第一湾的漂流给我带来的乐趣不仅仅因为这里是自然界的一个奇迹,身边的警官护驾,给我带来的满足感占有更主要的成份吧!青山绿水间对他莞尔一笑,可能是我此时心情最好的表达。

我是学地理的,对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总是怀有好奇之心。虎跳峡是世界上著名的大峡谷,以奇险雄壮著称于世。因此也就成为我云南之行的一个必去之地。外国游客来得居多,大多数怀揣探险之心而来。而他呢,将这里选择为他休假开始的第一个旅游景点可能与职业赋予他的冒险精神分不开的。虎跳峡在金沙江上游,分上虎跳、中虎跳、下虎跳三段,江水在约30公里长的峡谷中,跌落了213米,江面最窄处仅30米,金沙江在这里展示了一种不可阻挡的英雄气概。我们是从下平台,沿小路绕至山脚,达到下虎跳的!这一段由于进行了旅游开发,用人工开凿了一条沿悬崖前行的小径,据说是观虎跳峡最为安全的地段了。尺把宽的贴崖小径忽升忽降,深不可测的脚边悬崖,谷底惊涛骇浪轰鸣,头上呼啸劲烈江风,一不小心就会跌入江中。所以,去看中虎跳、上虎跳实在是需要勇气与胆量。他很遗憾。因为去下虎跳没有给他任何险峻的感觉或者说是探险的感觉。他告诉我,昨天下午,他独自开着丽江警察局的越野车上了玉龙雪山。他说,他开车走到最后,已经无路可走,悬崖峭壁之险,是他在东北平原开车所未见的。后来他弃车前行,走到了雪山上的一个小村寨,从那里开始爬山。玉龙雪山主峰海拔高达五千多米,山腰怪石林立,古藤盘结,他没有爬到主峰,因为天色已暗。他认为那才是真正的探险。

到现在我都不知道那时他有没有嫌我烦。看多了警匪影视作品,很想知道电视里的情节有多少是虚构的。我像个好奇又执著的记者那样,不停地问不停地说不停地烦他。他坦诚极了,也真实极了。车轮一滚动,他都像讲故事一样给我讲述他所办理过的一些案件。他所说的一些情节,我感觉只有在海岩的小说中才能读到。但当他用那英气逼人的眼神专注的看着我,毫不迟疑地回答我的问题时,我相信了这个世界没准还真存在着常人觉得离奇的事情和故事。

他健步如飞走在悬崖峭壁上开凿的小路旁。刚在长江第一湾漂流了将近两个小时,前几日游泸沽湖已然让我的体力透支。所以,当来到虎跳峡的入口处时,面对蜿蜒伸展的两公里路程我像一个任性的没出息的小女人,死活不肯动半步,无论他怎样鼓励我。我说:走路是你的专业,我的专业是看别人走路。他很宽容的笑笑,伸手招来了人力车,让我坐了上去,他自己则徒步沿小路前行。小路很窄,只够三个人并肩而行,或者一辆人力车通过。人力车夫拉着车跑的很快,几乎所有的路人都让车夫先行。只有他始终保持着敏捷快速的脚步,在我的人力车前行走。

看到虎跳石的感觉是惊心动魄的。相传猛虎在此下山,在江中的礁石上稍一歇脚,便可腾空越过,故称虎跳峡。我看到了那块猛虎歇脚的石头:两岸危崖壁立,那石头就屹立在30来米宽的江面中,足有四五米高。江水从两边倾泻而下,那江水本身就犹如猛虎下山,水花四射,电闪雷鸣。沿人工修建的石级几乎可以近距离的观看这一景观。他扶栏而立,不做声地钉子一般站在那里,久久地凝视着这块石头,无语。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我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在这里与峡谷之险江水之气概融为一体了。山轰谷鸣,气势不凡。

他经常接听电话。有时候语气很严肃有时候很神秘。常是导游正在解说中他的电话就响了。他说:他在没接到领导要求他立即返回的电话前,还想去几个地方。他打算取道贵阳或者成都返回。让我帮他出主意,去哪里为好。他知道我是要坐当晚十点的飞机去西双版纳的。但还是不时的问我一下,你今晚一定走吗?你的旅程都定了吗?话语中分明透着几分遗憾。

当汽车到达丽江古城边的时候,夜晚已然来临。车到站我就要立即赶往民航客运站,而他则要在返回丽江古城后,明日再去别地。莫名的,离古城越近我的心情就越发焦躁。古城远远在望了,我已经熟悉了的、他那恼人的电话铃声又响起了,听他的语气这是个非常重要的电话。电话在继续,车轮在加速。我突然觉得司机好象是故意要把车开得飞快;他也是故意要握着个电话没完没了地说个不停。我不知道是怎么了心里有点恼火。车停了到站了可他的电话还是没有放下。汽车上的游客开始往下走,也许是嘈杂声使他听不清楚电话,他急急地挤下车去继续说话。而导游拿着我的双肩包叫了一辆出租车动作迅速的把我塞了进去。

我摇开车窗探出头去,在夜色中寻找他。可司机脚下的油门毫不留情的给足了油,车迅速的离开了原地。人群杂沓,十分拥挤,人流或急或缓向四面八方涌去。车向前走去,我的感觉是向前走去,可是心却没有向前走去的意念。多日来一直就是处在这些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的,可今天当出租车离开的那个刹那,我感到自己是孑然一身的。

我想起来了,我没有要他的电话号码,还不知道他的名字。而我,也没有给他。

长江第一湾、虎跳峡,那里的水从空中坠落,跌落下来的浪花,美丽只在翻卷的瞬间,然后就消失了。

还有那个人。

后记:

“我已经老了。有一天,在一处公共场所的大厅里,有一个男人向我走来。他主动介绍自己,他对我说:‘我认识你。永远记得你。那时候。你还很年轻,人人都说你美,现在,我是特地来告诉你,对我来说,我觉得现在的你比年轻的时候更美。那时候你是年轻女人,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摘自玛格丽特·杜拉斯《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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